牺牲层刻蚀明明已经完成,可动微结构却死死吸附在基底上无法动弹——在MEMS的研发与量产过程中,您是否也曾为这一不良问题所困扰?
这种现象被称为“微结构粘附”(Stiction),是直接左右MEMS良率的关键失效模式之一。不过,Stiction的主要发生机制在业界已有清晰的研究结论。只要按工艺步骤逐一排查根因,就能找到明确的解决路径。
本文将梳理湿法工艺与气相HF(氢氟酸)工艺中发生粘附的原因,并深入解析超临界干燥、干法释放等应对方案的优缺点及实施前提。
什么是牺牲层?
用于将MEMS可动微结构从基底分离的工艺层
牺牲层是指预先设置在可动微结构下方,后续通过刻蚀工艺将其剥除,从而使微结构从基底上脱离出来的功能层。悬臂梁、微薄膜、微辐射热计等MEMS标志性的机械结构,必须通过去除该牺牲层的释放步骤,才能实现自由活动。
牺牲层常用的材料包括硅(Si)与二氧化硅(SiO₂)。其中,SiO₂在MEMS制造中被广泛用作层间介质膜与牺牲层。剥除SOI晶圆中的埋氧层(BOX层)以释放机械结构,同样属于SiO₂牺牲层释放的典型范例。
为什么释放步骤的不良代价极高?
在整个MEMS制造流程中,释放工序是让前期精细加工出的微结构最终重获自由的临门一脚。一旦在此处发生粘附不良,前期沉淀的所有精密加工成果将付诸东流。因此,牺牲层刻蚀的工艺窗口与条件设计必须极为审慎。
什么是微结构粘附?
微结构无法脱离的“吸附”失效
微结构粘附(Stiction)是指MEMS中的微纳结构无意间接触并吸附在衬底或相邻结构上,仅凭自身的机械弹性恢复力无法脱开的失效现象。该现象既会在制造过程中出现,也可能发生在器件运行期间,被公认为是导致MEMS良率损失的核心因素之一(参考来源 :C. H. Mastrangelo「Suppression of Stiction in MEMS」)。
释放粘附与使用期粘附
根据发生的阶段不同,粘附通常分为两类(参考来源 :C. H. Mastrangelo「Suppression of Stiction in ME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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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放粘附(Release Stiction): 在器件制造的结构释放工序中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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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期粘附(In-use Stiction): 在器件正常工作服役期间发生
本文主要探讨与牺牲层刻蚀直接相关的“释放粘附”。需要说明的是,使用期粘附发生在器件运行状态下,仅通过改善释放工艺往往无法彻底解决,需要结合抗粘附涂层等综合考量。
为什么MEMS结构极易发生粘附?
MEMS微结构具有极高的表面积与体积比(比表面积大),导致表面力(表面张力、分子间力等)在力学平衡中占据绝对支配地位(参考来源 :Y. X. Zhuang、A. Menon「On the Stiction of MEMS Materials」)。宏观机械构件中可以完全忽略的微小外力,在微米/纳米尺度下,便足以引发明显的结构形变乃至永久性固着。
MEMS牺牲层刻蚀中粘附的产生机理
粘附过程本质上分为两步:“拉近结构的引力”与“接触后难以分离的附着力”。前者根据工艺路线的不同表现各异,我们将其划分为湿法刻蚀与气相HF刻蚀展开分析。
诱因1:湿法刻蚀后漂洗与干燥阶段产生的毛细管力
在传统的湿法刻蚀中,使用氢氟酸水溶液剥除牺牲层后,通常需要进行去离子水漂洗并干燥。在干燥过程中,微纳间隙处会形成气液界面。随着液体挥发,狭小缝隙间会产生极强的毛细管力与表面张力,将柔软的可动微结构强行拉向衬底表面(参考来源 :Y. X. Zhuang、A. Menon「On the Stiction of MEMS Materials」)。
这种失效的特征在于:刻蚀反应本身可能完全正常,但结构在最后的干燥环节功亏一篑。
诱因2:气相HF工艺中反应“生成水”的凝结
气相氟化氢(Vapor HF)刻蚀是一种无需浸润液相槽、免除后续漂洗和常规干燥步骤的干法释放技术(参考来源:Y.-I. Lee等「Dry release for surface micromachining with HF vapor-phase etching」)。
然而,SiO₂与HF气体的反应副产物中包含水(H₂O)(参考来源:米国特許 US7365016B2「Anhydrous HF release of process for MEMS devices」)。当HF、水蒸气或反应产物的分压偏高,或衬底温度偏低时,晶圆表面一旦满足凝结条件,生成水或工艺中添加的微量催化水分便会在微观局部液化凝结(参考来源:米国特許 US20050003669A1「HF vapor phase cleaning and oxide etching」)。
水分的微观凝结是导致早期气相HF释放工艺良率不佳的罪魁祸首(参考来源:Y.-I. Lee等「Dry release for surface micromachining with HF vapor-phase etching」)。一旦发生液化凝结,即便是气相工艺,微缝隙中也会同样产生毛细管力,导致粘附再次重演。
提示: 如果“切换到气相工艺后依然存在微结构粘附”,问题往往不在于气相工艺路线本身,而应重点排查各组分气体分压与晶圆温度设定是否落入了毛细管凝结区。
为何微结构一旦贴合就再也分不开了?
当微结构表面相互贴合后,范德华力、氢键、毛细凝结力以及静电吸引力等界面作用力将同时发挥作用。一旦这些附着力的合力超过了结构自身的机械恢复弹性,结构便无法回弹复位,器件彻底失效(参考来源 :Y. X. Zhuang、A. Menon「On the Stiction of MEMS Materials」)。
因此,应对粘附的根本逻辑就是“绝对不让界面发生物理接触”。在干燥或刻蚀环节中彻底切断充当导火索的毛细管力,是筛选工艺路线的核心出发点。
气相HF工艺中需同步排查的两类潜在不良
在气相HF释放中,工艺工程师不仅需要关注结构固着,上文提到的残留水分与化学产物还可能诱发以下额外缺陷:
1. 铝电极及金属布线层的化学腐蚀
若反应生成的水蒸气未从牺牲层释放腔中迅速排出,将对易感金属布线造成破坏。有研究表明,使用含水气相HF时,铝(Al)、钛(Ti)、铜(Cu)等金属层会遭受严重的腐蚀侵蚀(参考来源 :美国专利 US7365016B2「Anhydrous HF release of process for MEMS devices」)。对于将CMOS电路与MEMS结构单片集成的器件,铝电极腐蚀往往是致命性缺陷(参考来源 :VTT「Studies on aluminium corrosion during and after HF vapour treatment」)。
粘附与金属腐蚀两者均直接受控于“微观含水凝结条件”。在金属层裸露的结构设计中,若只顾优化释放刻蚀而忽视凝结控制,极易引发电极腐蚀隐患。
2. 氮化硅层的氟化残渣粗糙化
氮化硅(SiN)常用于刻蚀停止层或微结构钝化保护层。已有研究指出,气相HF与SiN接触反应后,可能在表面形成氟硅酸铵等氟化反应副产物,导致膜层表面粗糙劣化。这类产物接触潮湿空气后会变得不稳定,且无法单纯通过加热升华彻底清除。相关专利中揭示了一种解决方案:在刻蚀完成后不将晶圆暴露于大气,而是在低于40 Torr的真空度及超过100℃的腔室中进行原位(in-situ)真空加热去除。(参考来源 :美国专利 US7365016B2「Anhydrous HF release of process for MEMS devices」)。
对于采用SiN作为阻挡层的器件,除了确认HF对SiO₂/SiN的高选择比外,还必须把产物的原位排净工艺与出腔时机纳入质量管控。
防粘附技术路线对比与适用条件
主流的释放防粘附方案包括消除气液界面相变、利用支撑材料升华、以及无液相介入的纯气相释放等:
| 核心目标 | 前提条件与考量因素 | |
|---|---|---|
| 超临界CO₂干燥 (CPD) | 绕过气液共存界面,根除干燥毛细管力 | 依赖专用的超高压腔体设备;量产吞吐率(Throughput)与自动化程度受机台配置制约 |
| 固态升华法 | 引入临时辅助支撑材料,固相加热直接升华移除 | 涉及前置填装与特定升华工序,工序链较长 |
| 气相HF刻蚀释放 | 全程干法反应,杜绝湿法浸润与漂洗干燥步骤 | 必须精确把控气体分压与温场,杜绝生成水冷凝 |
超临界CO₂干燥:以消除相变规避张力,但伴随设备硬件负担
超临界干燥(Critical Point Drying)将CO₂置于其临界点(31.1℃、73.8 bar)之上,使流体在超临界流态下完成干燥,绕过气液两相区,从物理层面消除了表面张力对微纳梁的破坏(参考来源 :Cornell NanoScale Facility「Critical Point Dryer」)。
但相应地,该方案需配备耐高压腔体与高压注入泵,设备投入成本较高,且多数批处理机台单批吞吐量有限(参考来源 :Microelectronic Engineering「An overview of supercritical CO2 applications in microelectronics processing」)。此外,部分超高压机台需手动逐片装载,在大规模量产线上受到一定限制(参考来源 :美国专利 US7365016B2「Anhydrous HF release of process for MEMS devices」)。在规划量产线时,需权衡其抗粘附收益与高压机台的运维周期和产能成本。
固态升华法:利用临时填充材料提供刚性支撑
利用升华原理抑制粘附也是学术界与工业界探索的方向。例如,有研究报道在悬臂梁下方临时沉积低应力樟脑作为固体支撑介质,刻蚀完毕后通过加热使其升华气化脱除(参考来源 :IEEE MEMS 2020「MEMS Stiction Suppression Using Low-Stress Camphor Sublimation」)。该类方法成本低廉,但针对不同微腔体结构,固相材料的填装均匀度与升华残留物控制难度各有差异。
气相HF释放:以凝结抑制为核心前提
气相HF技术免去了超临界所需的超高压容器,从源头上舍弃了湿法清洗槽。然而该路线能否平稳导入量产,关键取决于工艺腔室对“微观生成水凝结”的抑制能力。
根据牺牲层材质选择正确的气相释放路径
干法气相释放绝非“一种工艺包打天下”,必须严格依据牺牲层材质进行选型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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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Si)作为牺牲层: 推荐采用二氟化氙(XeF₂)气体进行无等离子体的自发各向同性纯化学刻蚀。XeF₂对SiO₂、SiN及金属铝拥有极高的刻蚀选择比(参考来源 :MIT「XeF2 isotropic etching of silic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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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氧化硅(SiO₂)作为牺牲层: 采用经过精密分压与温场调控的无水HF(Anhydrous HF)气相刻蚀方案。
评估工艺方案时,首先必须明确自身MEMS器件机械结构层与牺牲层的材质搭配。
气相HF防止粘附的核心原则:“杜绝液相冷凝”
引入无水HF与醇类催化气相体系
在利用气相HF去除SiO₂牺牲层时,关键在于压制微区液态水的积聚。目前广泛采用的高可靠方案是:采用无水氟化氢(Anhydrous HF)配合醇类(如甲醇或异丙醇)有机蒸气。在低气压腔室中使用无水HF/甲醇反应体系,能够有效杜绝水分的微观凝结(参考来源 :Y.-I. Lee 等「Dry release for surface micromachining with HF vapor-phase etching」)。添加醇类等助剂,被认为是防止反应生成的水蒸气在结构表面发生凝结的有效手段。(参考来源 :美国专利 US7365016B2「Anhydrous HF release of process for MEMS devices」)。
将反应吸附层严格限制在“亚单分子层”
另一种控制思路体现在无水HF与水蒸气工艺的精确配比专利中:通过闭环控制晶圆衬底温度以及HF/水蒸气的动态分压,使氧化层表面反应物吸附位点的覆盖率始终压低在95%以下,即维持在亚单分子层(Sub-monolayer)区间(参考来源 :美国专利 US20050003669A1「HF vapor phase cleaning and oxide etching」)。将反应严格约束在纳米液膜尚未成型的气固微界面,就能从源头直接瓦解毛细管引力的物理载体。值得注意的是,该参数属于特定工艺专利的控制范畴,不同设备厂商针对醇类辅助系统会设定不同的温压窗口。
实际生产中,可动梁的长宽比、释放微腔的底切(Undercut)深度不同,气相分子的扩散阻力大不相同,必须结合具体的版图几何形状微调工艺配方。
避免微结构粘附不良的排检查清单
当产线出现微结构粘附不良时,建议依照以下逻辑进行因果溯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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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对材料体系与释放路线: 明确结构层与牺牲层是Si还是SiO₂,选择的干法释放机理是否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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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法工艺的终点控制: 漂洗更换为低表面张力溶剂(如IPA)并排查干燥过程中的毛细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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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相HF的温压露点条件: 排查腔室各反应气体分压及静电吸盘(ESC)/基底加热温度,确认是否脱离了蒸汽凝结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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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层裸露完整性: 检查裸露的铝电极/打线焊盘是否出现变色或腐蚀缺口,评估水汽排放是否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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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阻挡层的表面残留: 针对SiN基底,核实反应生成的氟化产物是否在出腔接触大气前完成了原位热升华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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腔体几何与底切深度: 结构大长径比区域或超深底切腔体是否存在气流交换死角。
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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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结构粘附是指微观结构发生非预期接触吸附且无法脱离的现象,在制造过程与工作运行期间均可能发生,是导致良率损失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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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湿法工艺中,漂洗与干燥过程中产生的毛细管力是引发粘附的主要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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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气相HF(氢氟酸)工艺中,若受分压或衬底温度条件影响导致反应生成的水等物质发生凝结,仍会重新诱发粘附风险。对于包含铝(Al)等金属的结构,还需同步评估腐蚀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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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方案包括超临界CO₂干燥、利用升华原理的方法以及气相释放工艺,各自在设备投入、工艺步骤或条件控制方面存在不同的前置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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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SiO₂牺牲层的气相HF工艺,通过引入醇类有机蒸气以及精确调控温度与分压来做到“杜绝凝结”,是防止粘附的关键所在。
微结构粘附是一种只要按工艺步骤逐一排查根因,就能有效抑制发生的不良问题。当出现粘附固着时,建议首先确认牺牲层的材质与释放工艺路线。在此基础上,湿法工艺应重点排查漂洗与干燥条件,而气相HF工艺则建议重新审视气体分压与衬底温度的设定条件。
住友精密工业的牺牲层刻蚀方案
作为MEMS专用刻蚀装备领域的深耕者,住友精密工业面向SiO₂牺牲层释放应用,推出了专用气相牺牲层刻蚀机台——Vetelgeuse。机台具备以下核心技术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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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研发的无水HF+ 醇类有机蒸汽干法反应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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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异的金属兼容性: 对包含裸露铝(Al)电极/布线的结构实现高选择比无损释放,杜绝金属腐蚀与电学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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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干法作业: 无酸液废液排放负荷,改善工厂环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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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色的工艺宽容度: 覆盖从微米级超薄敏感薄膜到毫米级深腔底切的宽范围微结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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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200mm晶圆的VPX灵活平台: 支持3腔体灵活配置,完美适配小批量多品种研发及批量生产需求
典型工艺应用验证案例:
目前该系列设备已广泛用于红外微辐射热计、高深宽比悬臂梁探针、SOI晶圆埋氧BOX层无应力悬空释放,以及知名MEMS时钟器件制造商的纯硅谐振振荡器的量产释放制程中。